在我们家,爷爷、父亲和我,生于三个不同的年代,却拥有一个相同的身份——中国共产党党员。一家三代,三条赛道,我们用各自的奔跑,丈量着同一份“初心”的分量。 爷爷是家里的第一代党员,生于1942年,他的筋骨里刻着战火与贫瘠的印记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“入党不是图名,是图个心安。”年轻时,他在生产队当会计,白天扛起锄头下地,晚上就着煤油灯拨算盘,一笔一账,分毫不差。后来当了村支书,他领着村民修水渠、种果树。寒冬腊月,他第一个跳进结冰的渠里挖淤泥;盛夏酷暑,他蹲在田埂上研究稻种,后背晒脱了几层皮。奶奶心疼得直埋怨:“自家孩子饿得哭,你倒好,整天忙人家的地!”爷爷只笑笑:“党员不带头,谁带头?”如今爷爷老了,腰弯得像一张弓,可每月交党费时,他总要颤着手把皱巴巴的钞票一张张抚平,再郑重地递到支部桌上——那神情,像交出一颗滚烫的心。 父亲是改革开放那一年入的党。他是一名乡村教师,讲台一上就是三十多年。在我的记忆里,他总是在天不亮就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门,颠簸十几里山路往学校赶。雨天背学生蹚过涨水的河沟,寒冬把自己的棉袄裹在衣衫单薄的孩子身上。有一年,县里调他去机关工作,待遇翻了好几番。学生们不知怎么得了消息,哭着拽住他的衣角不撒手。父亲犹豫了三天,最终还是撕掉了那张调令。他说:“山里娃缺的不是坐办公室的干部,缺的是能教他们认字算数的老师。”母亲常半真半假地调侃他:“你这党员当得穷,连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。”父亲却指着墙上那张“优秀共产党员”的奖状,眉眼间满是骄傲:“穷不丢人,丢人的是忘了自己为啥出发。” 大学毕业后,我选择回到家乡,成了一名基层公务员。入职第一天,爷爷翻出一本泛黄的《党章》塞进我手里,父亲则在一旁叮嘱:“别学那些花架子,多想想老百姓真正要啥。”扶贫那几年,我挨家挨户走访,帮贫困户跑补贴、联系技术培训。有人不解:“年纪轻轻的,干嘛非要干这苦差事?”我笑着回他:“我家三代党员,总不能到我这儿断了香火。”去年夏天,我带着村民搞电商,把积压的山货卖进了城里。看着乡亲们数钱时眼角眉梢的笑,我忽然读懂了爷爷的“心安”,也听清了父亲的“坚持”。 每年除夕夜,我们三代党员围坐在饭桌前,有一场特别的“比赛”——比谁的交党费记录最完整,比谁的基层工作笔记最厚,比谁收到的群众感谢信最多。爷爷翻出边角褪色的奖状,父亲亮出磨破了皮的教案,我则打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扶贫数据。最后爷爷一锤定音,笑得满脸褶子:“都赢了!赢就赢在没给党丢脸。” 这场关于“初心”的比赛,没有终点。因为下一棒,已经稳稳地交到了我的孩子手中……而那道奔跑的光,还会一直传下去。 (魏益君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