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慢慢笼罩过来,风也变得温和。风声断断续续,吹着一旁的花花草草。我坐在老屋的屋檐下,享受着安然平静的时光。我的侄女不知怎么突发奇想,顺手给我抓拍了一张照片。她举着手机给我看:“叔叔,你看我拍的这张照片真好!照片上你若有所思的样子,房屋和院子也显得很有氛围!” 那张照片拍得确实不错,老屋、院落、院中花草、黄昏、我,组成了一个很有故事感的画面。我很想为这张照片取个名字:故园听风。一个回归故园的游子,在聆听故园的风声,也在聆听岁月的风声。 每次回到故乡,我就会像一只靠岸的小船一样,瞬间踏实下来,无比放松和愉悦。在这里,没有城市的各种喧嚣之音,没有俗世的嘈杂之音,也没有职场那种暗流涌动的声音。有的是忽远忽近的风声,是不期然响起的鸟语声,是院子里鸡犬发出的声音。我坐在院中,感觉就像一条鱼游回大海一样,十分畅快,还有种“出走半生,归来依旧是少年”的欣喜与感慨。 故乡依旧是记忆中的故乡,老屋依旧是多年前的老屋。老家的房子有四十多年了,看上去有些沧桑。时光不仅雕刻着老屋的墙壁和门窗,也雕刻着人的脸庞和鬓角。与老屋一起老去的,有年迈的父母,还有我。我的脸上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,鬓角的白发日渐增多。风吹岁月老,面貌的改变,必然伴随着一些故事的发生。老屋和院子,每个角落里都是故事,正如我的每道皱纹里都是故事。 我坐在屋檐下,听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,在院子里短暂停留,然后再姗姗离去。过了一会,风又来了,依旧是刚才的节奏。这阵风跟那阵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吗?不管是不是,它们都在院子里落脚了。风在我耳边停了片刻,留下一片温柔。风带来了一些故事,也会带走一些故事。 我的母亲有时候会陪我坐在屋檐下。她不听风,风声对她来说习以为常,所以她忽略了风声。她喜欢给我讲过去的故事,每次讲起来,她浑浊的眼睛就亮了,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。我仿佛沉陷到母亲编织的一个美丽的梦里,心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到最细微的风声。父亲是个敏感的人,他总是能留意到风声。暮色中,他轻轻地说:“听,风来了!这风里面,还有土地的香味!”在父亲看来,每一场风里都有土地和庄稼的信息。正因为如此,父亲的世界简单得近乎纯净,除了耕种与收获的轮回,别的都没什么。我在外奔波这些年,故乡的风声就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,永远滋养着我,牵引我一次次回归。这里是身体的归宿,也是心灵的归宿。 时光无声,且听风吟。听风吹旧了时光,吹老了岁月。院子里的老树,被风吹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那是风的语言,最简单也最纯粹,我能够听得懂。 (王国梁) |